來源:中考網(wǎng)整理 作者:中考網(wǎng)編輯 2014-03-13 11:12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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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篇回憶散文里,魯迅以飽含深情的筆觸集中記敘長媽媽給他留下的兒時印象,把長媽媽這個人物寫得栩栩如生。這一點,有目共睹,誰都承認。但是,作為回憶性的藝術形象,長媽媽并不是典型化的產物。魯迅寫她,既沒有采用“雜取種種人,合成一個”的方法,也沒有專用自己的保姆做“模特兒”,去塑造一個勞動婦女的典型。阿長是生活中真實的阿長,所寫全部事實,都是“從記憶中抄出來的”;盡管“與實際內容或有些不同”(《朝花夕拾·小引》),但絕無虛構。無論稱呼的來歷、切切察察的毛病和“不見得很好”的睡相,還是“煩瑣之至”的各種規(guī)矩和講“長毛”,以至購買《山海經》,都是魯迅曾經親見親聞親歷過的,現(xiàn)在一一寫來,具有十分親切自然的情致。人們通過這種情致所得到的藝術感受,是充滿幽默的純真美,和《一件小事》所顯示的那種肅穆、嚴峻而深沉的格調迥然不同。這是因為,在魯迅心目中,人力車夫的那一件小事是和國家大事聯(lián)系在一起,使他增加勇氣和希望,而阿長的這些瑣事則和“人氣”相連,給他精神上以鼓勵和安慰。同“名人名教授”相比,阿長固然是可尊敬的好人,但就國家民族的前途來說,魯迅并不把希望寄托在阿長似的人物身上。因此,魯迅寫阿長,不僅局限在幼兒保姆這個范圍內表現(xiàn)她的性格美,而且把這種性格美同愚昧落后相摻雜,沙里淘金似的讓她閃爍出性格美的光輝。這固然同所回憶的生活真實有關,但也恰恰證明魯迅并不是把阿長當作理想的人物來歌頌的。
魯迅雖然沒有把阿長當作寄托著希望的理想人物,但并不因此對她失去敬重和懷念,其根本原因就在于,他從她身上看到了人類那種難能可貴的純樸和真率。就拿阿長那“大”字形的睡相來說吧,雖然使幼年魯迅吃了苦頭,母親也曾含蓄地暗示她能夠改變,表現(xiàn)了有所不滿,但是,字里行間流露出來的,卻是對阿長“適性任情”的肯定。退一步說,就算和“切切察察”一樣,這也是一種缺點吧,然而,在魯迅筆下,阿長的缺點也是令人喜愛的,因為她不“嗦做作”,“對就對,錯就錯,不說一句分辯話”。誠然,阿長是愚昧無知的,她所懂得的那許多規(guī)矩,大都是可笑的,尤其關于“長毛”的講述,更令人捧腹,魯迅也確實給予了含笑的批評。但難道僅僅是為了批評,或者為了揭露封建統(tǒng)治者對勞動人民的毒害嗎?問題并不如此簡單。我們通過“元旦辟頭的磨難”可以清楚地看到:在道“恭喜”、吃福橘的麻煩儀式中,阿長寄托了多么真誠的善良愿望啊!她希望自己和孩子“一年到頭,順順流流”。特別值得注意的是,福橘并不是她自己吃,而是由她“塞在我的嘴里”,說明這儀式是為了孩子,表現(xiàn)了她對孩子的一片祝福之心!其他如“死”要說“老”,不進死人房和產房,不鉆曬褲子的竹竿底下等等,事情本身固然是可笑的,但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,阿長教給這些“道理”的用心,和現(xiàn)在的阿姨教孩子們講衛(wèi)生、不橫過馬路并無差異,都是為孩子著想。阿長教各種規(guī)矩和講“長毛”如果不是出于這種善良的用心,她以后也就不會有為魯迅買《山海經》的舉動。從這些地方可以看出,魯迅不僅嚴格地按照生活本來的面貌如實地記敘長媽媽,而且在記敘中始終著意表現(xiàn)她身上最本質的東西,即“名人名教授”所缺少的“人氣”。正是由于有這種“人氣”做內核,她的切切察察、“大”字形睡相、麻煩的規(guī)矩和講“長毛”所表現(xiàn)的愚妄,并不令人生厭,反而能夠同買《山海經》的舉動和諧一致,形成統(tǒng)一的風貌,使我們從她的愚魯中看到真率,從粗獷里看到細心,而這種真率和細心所體現(xiàn)的實質,是對孩子的關心和愛護。事過三十多年之后,魯迅懷著深情回憶起來,仍然被這種關心和愛護所激動,寫來情真而意切。
毫無疑問,買《山海經》一事,是使魯迅最為感動、永志不忘的。因此,關于這件事的敘說也最為激動人心,成為全文的中心。首先,從自己渴慕《山海經》寫起,用自己那種“太過于念念不忘”的心情來襯托出阿長的關心。她主動詢問《山海經》是怎么一回事,而“我”則認為她“并非學者,說了也無益”,只淡淡地作了回答,但她卻默默地記在心里,認真地當一件事去辦。這充分說明阿長的關心是出于真情實意,并非為了討好主子,也不是做給別人看的。其次,她果真辦成了,而且是不聲不響地辦成功的。當讀者讀到她“穿著新的藍布衫回來了,一見面,就將一包書遞給我,高興地說道:‘哥兒,有畫兒的“三哼經”,我給你買來了!’”的時候,怎能抑制住心頭的激動?在這里,作者爐火純青的白描手法確實取得了驚人的藝術效果。再次,魯迅又用極其凝練的文字表達了自己當時的心情:用“似乎遇著了一個霹靂,全體都震悚起來”,寫出被感動之強烈;用“趕緊去接過來,打開紙包,是四本小小的書,略略一翻,人面的獸,九頭的蛇……果然都在內”,表達出無限歡悅之情。為了突現(xiàn)這種感激與歡悅,還用“謀害隱鼠的怨恨,從此完全消滅了”做陪襯,使莊重的感情仍然帶著詼諧的色彩,以便在風格上和前面的記敘保持一致。最后,寫出這部“最初得到,最為心愛的寶書”給自己留下的印象和影響,把對長媽媽的感激之情引向深化,變成永久的懷念。文章正是在這種永恒的感激和懷念的基礎上,以飽蘸濃情的筆墨,為長媽媽的在天之靈祝福!這個深情祝福的結尾,具有強大的感染力量,同時,也發(fā)人深思。它凝聚著魯迅對長媽媽的全部情思,寄托著魯迅對善良人的衷心祝愿;從“不愿意想到目前”而回憶過去的創(chuàng)作初衷來看,這種情思和祝愿愈強烈、真誠,就愈能反襯出對“目前”的否定和憎恨。
。ü(jié)選自季承權、黃政安《魯迅散文、散文詩選讀》,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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